长安宫的合春阁外,已是聚满了各处赶来的妃嫔,见到皇帝匆匆前来,均是自觉的向一旁跪让开去。正德帝目不斜视,只是沉着脸一路进去。而跟在他身后的我却是一路感受到众人投向我各式各样的目光,如犀利而冷彻的碎冰,在肌肤上划出痛而凉的痕迹。 待我们入到殿内,只听一片呜呜的哭泣之声。德妃、荣妃领着芳淑仪几个身份贵重的妃嫔立于房中,见到皇帝亲临,立即将一旁跪着哭泣的宫人们赶了出去。寝室正中的床榻上,丽嫔满面惨白,闭紧了双目,颈上是让人触目惊心的一道淤痕。榻旁跪着的太医为其把脉后,将手压至她人中各穴,忙得满头是汗。终于,丽嫔眼睫微微一颤,口中轻吁一声,慢慢的现出生机来。殿中众人皆是长舒一口气。 眼见丽嫔尚未完全清醒,德妃已上前柔声禀道:“皇上,据合春阁的几个宫女交待,今日丽嫔回宫后一直闷闷不乐,发了阵脾气,又哭了半晌,本来已是平复了下来,晚间却忽然又将众人赶了出去,说是要就寝。她随身的宫女不放心,悄悄趴在窗棱上看了一眼,却见到她已将脖子套到了白凌上,几个小内监合力撞开门进去将她救了下来……还好发现的及时,否则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正德帝细细听完,未置可否,负着手于榻旁数尺远处站定,面无表情。少倾,只闻他冷冷低哼一声,却依旧压低了眼眸不言语。殿中众人皆是熟识他的心性,见状只觉心中一凉。 此时丽嫔已是幽幽转醒,见到床前的一袭明黄身影,那一双生息微弱的秀目却突然间焕出一丝清烁的神采,气若游丝的唤了一声:“皇上……” 正德帝听到动静,转过身去俯低半分看她,面上似笑非笑,缓缓一句:“你可知道,在宫中嫔妃自缢是什么罪名?” 众人闻言皆是赫然一惊,我亦是似有不信般的暗自睁大了双眼。方才一刻才从他的满腔温情蜜意中抽身而出,转眼便亲见了他如此酷似寒冰的一面,仿若瞬间被人推入寒窖,一层冷汗津津腻在脊背上。 而躺在床榻之上的丽嫔显然是始料未及,只余满脸的伤愕。 只听正德帝不急不徐的继续冷冷言道:“哼,让朕猜一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般的想不开——不过是今日德妃罚了你几个月的俸禄让你回宫思过!只怕你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自己过在哪里,满心满肺的都只是委屈而已!那么朕眼下便告诉你——你是错在了狂妄自大无法无天却又愚顿不堪!既往人前人后的调唆几句也就罢了,眼下居然敢在当众指责朕的嫔妃与皇子有染!难道在你眼中,朕真的是这般一个色令智昏、有眼无珠的无道昏君么?还是你非要亲自编派出斗大的一顶绿帽扣在朕的头上才能够心满意足?!” 正德帝一向辩才犀利,此时的滔滔话语更是夹杂了如霜寒意倾覆而下,教人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一席话了,丽嫔似乎终于顿悟过来,容颜瞬间憔悴,满面状如死灰,双目却依旧牢牢的盯住眼前的这个男子,一动也未动,直至泪珠一滴一滴由眶中满溢而出,才见她缓缓地垂下睑去,哀沉沉的一句:“嫔妾确是无颜以对陛下,不敢苟存于这世间,只盼陛下成全!” |